而就在甘宁、蒋钦接命快速调动船只行事时。
数个时辰前长江南岸,吕蒙水寨。
吕蒙彻夜未眠。
他独立在简陋的寨墙望台上,身上轻甲未解,任由江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平素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鹰嘴岩所在的那片天空。
昨夜子时过后,那个方向便隐隐透出红光。
起初只是天际一抹暗红,吕蒙还心存侥幸,或许是营中不慎走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红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逐渐染红了小半边夜空,甚至将低垂的云层都映照出诡异的橘红色轮廓。
到了后半夜,更是能看到明显的火舌蹿升的影子,滚滚浓烟即使在黑夜中也依稀可辨。
没有大规模的厮杀声传来(距离太远),但那冲天的大火本身,就是最惨烈的战报。
吕蒙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江底。
如此规模、持续整夜的大火,绝不可能是寻常失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营啸,唯有营啸才能如此彻底地崩溃,自相践踏,纵火,毁灭一切。
“吴侯……”吕蒙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理智告诉他,吴侯完了,即便没有死于乱军或大火,经此一役,那近万大军烟消云散,孙权作为统帅的威望、作为一方诸侯的根基,也已被那场大火焚烧殆尽。
纵使能侥幸逃生,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再难有翻身之日。
情感上,吕蒙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无力。
吕蒙想起了自己追随孙权以来,虽历经江夏之败、豫章之失,却始终竭力辅佐,试图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东基业。
如今,一切似乎都在昨夜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然而,刺痛之后,袭上心头的却是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危机——吕蒙自己,以及身边这一千多残兵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水寨中,此刻聚集着约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约八百是原左营溃败后,跟随他拼死杀出重围的旧部,另四百则是原水寨守军,本来这水寨中尚有千余士卒,但随着吕蒙退入这水寨中,所带来的战败消息传遍全寨,士气逐渐低迷,是夜便逃走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们孤悬江畔,北面是浩瀚长江,南面是已被刘琦控制的陆地。
昨夜大火,刘琦岂能不见?一旦其处理完鹰嘴岩残局,腾出手来,水陆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