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大几个月,总喜欢以姐姐自称。
后来两家大人给他们定了亲。亲事定下了的那一天,她躲进屋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他就趴在窗口往里瞧,看见她坐在灯下,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
她把红绸子藏到身后,瞪他一眼“不许看!”
他笑,她也笑。
他说“你以后要做我的妻子”
她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指着院子里的那颗梨花树“等它开花,再开花,再开花,再&183;&183;&183;&183;&183;我就来娶你”
她说“好”
她的脸红红的,绸子红红的,灯也红红的,血也红红的。
今年的梨花还未开,军阀混战爆发,乱兵冲进城里,见人就杀。他们一家连夜逃出城去,躲在山上的庙里。孟家却没那么好运,跑慢了一步,被乱军堵在了城里。
他蜷缩在佛像底座下,辗转反复,隐约听见城里的哭喊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再见到她时,她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绣完的嫁衣。
红绸子染了血,更红了。
他跪下去,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父交给他一张纸,红纸,黑字,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边上印着并蒂莲花。
那是他和她的婚书。
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似乎,嘴角还带着笑。
再后来&183;&183;&183;&183;&183;&183;他长大了,而她,还是那么矮,长眠在坟堆之下,连他的膝盖都不到。
夜晚,苏俊毅推开孟家老宅那扇门,带着那张字迹早已模糊的婚书。
孟家老宅在平安镇的最西头,荒了近十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蒿草。
他在草中穿行,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满是灰尘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桌椅,条案,落满灰的香炉。
还有牌位。
好几个牌位,摆在条案上。他走过去,一个一个看。孟公某某,孟母某某,孟家子某某。
最后一个。
“孟家亡女孟晚晴之位”
苏俊毅站在孟家老宅的堂屋里,手里捧着那块落灰的牌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