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的夜里起风了。
风穿过院子里的橡树林,打在二楼书房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皮埃尔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很乱,散落着一堆堆的打印纸,没盖笔帽的钢笔,一支普通的中性笔,还有一个空了的茶杯。在一堆杂物中间,放着一个洗得很干净的橙色易拉罐。
那是华国特有的一种饮料,叫健力宝。
皮埃尔面前放一电脑,屏幕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在写算式。
他盯着屏幕上的邮件客户端。
那是全球拓扑学与代数几何领域最高级别的内部邮件讨论组,listserv系统。
平时,这个讨论组一天也不会有几封新邮件。
那些上了年纪的教授们更喜欢面对面喝咖啡,或者在几个月一次的研讨会上慢条斯理地争论。但今晚,屏幕上的收件箱在疯狂刷新。
一行行加粗的黑色标题,像子弹一样不断弹出来。
《请求编辑部介入:关于211期稿件的逻辑断层》。
发件人:格雷。
《czhuo的身份调查与学术伦理争议》。
发件人:杜兰德。
《连续性不容亵渎:论代数裁决的越界》。
发件人:施密特。
皮埃尔握着鼠标,滑动滚轮。
他一封一封地点开,一行一行地看。
他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滑稽。
书房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门轴有些老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玛蒂尔达端着一个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还在冒着热气。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披肩,头发盘在脑后,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你今晚没吃药。”
玛蒂尔达把瓷盘放在桌角,腾出一点空地。
“我不需要吃药。”
皮埃尔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我现在的精神比过去五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玛蒂尔达看了一眼屏幕。
她懂法文也懂英文,更懂屏幕上那些老熟人的名字。
“他们在吵架?”
“他们在发抖。”
皮埃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看到了自己亲手盖了一辈子的房子,被人在承重墙上凿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