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教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老李,你想听实话吗?”
“说。”
李建明吐出一个字。
“我教不了。”
魏教授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不仅我教不了,国内也没有任何人能教。”
这几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李建明的心口上。
把他的骄傲,他的护犊子,他的执拗,砸得粉碎。
“为什么?”
李建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咱们这片土壤太安全了。”
魏教授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咱们国内的数学界,这几十年都在拚命地学西方的规矩,为了赶上别人的进度,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着连续性和平滑性的底线,这种环境,长不出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邪门玩意儿。”“这手法太极端了,没有极其庞大和超前的现代代数框架做支撑,碰它就是死。”
李建明沉默了很久。
“那这就成了个死胎了?”
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翻纸的声音。
“老李,我虽然教不了,但这手法,我看着眼熟。”
魏教授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李建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在黑暗中坐直了身子。
“你见过?”
“九十年代初,我在欧洲游学的时候,西方的代数拓扑界闹过一场神仙打架。”
魏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学术界特有的历史感。
“当时有一小撮非常激进的学者,也是主张用这种极其粗暴的离散工具,去直接切割连续的拓扑域,他们觉得古典的方法太繁琐,想要从底层重构代数几何的工具箱。”
“后来呢?”李建明追问。
“后来因为底层的逻辑太难自治,很多坑填不上,这批人被正统学派骂成了疯子,慢慢就销声匿迹了。”
魏教授顿了顿。
“但他们那种野蛮框架的底子,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去哪找?”李建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去翻翻98年到00年左右的《ventiones atheaticae》原刊,这种离散截断的祖师爷,在那几年的期刊上留下过痕迹。”
魏教授说完,最后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