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哗啦啦地从喷头里冲出来,砸在瓷砖地面上,水花四溅。
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把自己那张狼狈的脸遮住了。
卫生间的门板很薄,隔音很差。
即便有水声的遮盖,厨房里断断续续的交谈,还是顽固地穿透了进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内容跟他预料的大差不差,无非是两套说辞的交替循环。
一边是父母在数落他的不成器,一边是在不遗余力地夸赞他表哥的出息。
两种声音像一支配合默契的二重奏,你方唱罢我登场,编织成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网。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打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是他爸粗声粗气的嗓门。
“哎呀,棱子就是皮了点,脑子活,以后有小耿带着就好了……”这是他姨的笑声。
“那可不是,棱子打小最服他哥了,小耿说一句顶我们说十句……”这是他妈着讨好和期盼的声音。
杨棱把脸凑到喷头下面,让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着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他疼得嘶嘶地倒吸凉气,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硬邦邦的两条棱。
他闭上眼睛,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哼,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
“服个屁。”
和父母一直对姨姨说的——他打小最服他哥——不一样,杨棱其实打从心底不太喜欢他哥郑耿。
这份不喜欢,大约从他懂事起就开始了。
他有时候也自己琢磨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嫉妒,肯定是有的。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把他跟郑耿放在一起比。
比成绩,比懂事,比礼貌,比前途。
而他杨棱,每一次都是被比下去的那个,是被郑耿的光环映衬得越发不堪的那个参照物。
但除了嫉妒,他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
他总是隐隐觉得他哥郑耿有点假。
说不上是哪里假,但就是觉得假。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你吃一道菜,调味料都是对的,烹饪手法也没毛病,但你嚼着嚼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觉得这个味道不够真。
郑耿给他的感觉也是这样,在他妈和自家人面前是一个样,私底下恐怕还有另一副不为人知的面孔。
当然,这只是杨棱的直觉。
他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曾试图寻找过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