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坐在灶边,火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
梁进也终于问起臣兹:
“老兄,你以前做什么的?”
一直乐嗬嗬的臣兹,却不由得沉默了。
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盯着锅里的水,看那些面饼在沸水中翻滚,看干肉慢慢泡开,看热气一点一点地散。
过了一阵,他才回答:
“我以前也是个当官的。”
梁进心里一动,倒是没想到,这个直爽的粗汉竞然也是个官。
不过西漠不像大干那样文道昌盛,也没有完善的科举制度。
所以在西漠当官,倒未必一定需要读书人。
有力气的,能打仗的,会算账的,甚至只是跟对了人的,都能捞个一官半职。
他问道:
“什么官?”
臣兹说:
“一个屁大的小官,管征粮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去年,上面说要征粮,我带着人去村里收。有一户人家,只剩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家里的粮只够她们自己吃到明年春天。我把粮收了。”
“回去之后我算了一下,上面要的粮其实没那么急,就算少收这一户也应该没什么。但我还是收了。”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远处的沙丘。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天边一抹暗红,沙丘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一只只伏在地上的巨兽。“后来我听说,那个女人和孩子没熬过那个冬天。”
梁进听到这里,微微沉默。
去年……
那个时候,黑龙国大军压境,已有进犯之象。
为了筹备军粮,他确实下达了一道面向西漠的征粮命令。
他不知道有多少村子多少人家被征过粮,只知道那些数字一一征了多少石,够大军吃几个月,还差多少。
数字下面的人,他看不见。
“然后呢?”
梁进问道。
臣兹说:
“然后我就不当官了,我跑了。我跑到沙漠里,跟着这些人来了这里。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时没收那家的粮,她们会不会还活着?”
他伸手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
“但我知道,就算没收那家的,也会有别家的。因为我那个位置,就是要做这种事的人。”他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