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晨曦,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子,软软地搭在四合院的瓦檐上。
知了还没开嗓,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清洁工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悠长得像夜的余韵。
李乐睁眼时,窗棂格子外那片天刚透出些亮光。
身侧,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
李笙四仰八叉,一只小脚丫毫不客气地蹬在李椽的肚子上,另一条腿蜷着,睡衣掀到肚皮上方,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随呼吸一起一伏,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小猫一般的呼噜声。
李椽则蜷成个虾米,脸埋在李乐的t恤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李乐的一根手指。温热、绵软的触感,像握着一小团云。
李乐屏住呼吸,用拆弹般的精准和缓慢,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从李椽汗津津的小拳头里抽离。
又侧过身,避开李笙那不知何时会横扫过来的“无影脚”,一寸寸挪到床边。脚底板贴上微凉的水泥地,才长长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窗外已有早起的麻雀在檐下啁啾,声音短促而清冽。东边屋脊上才刚抹了一缕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橘红。空气清冽,带着夜露未曦的湿润,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涤过一遍。
套上宽松的旧运动裤和一件洗得发灰的圆领汗衫,趿拉着拖鞋,像一只硕大的熊,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出了院门。
胡同还没完全醒来,偶有早起去公厕倒痰盂的,提着鸟笼出来遛弯的,蹬着自行车上早班儿的,也是悄没声的。李乐抻了抻胳膊腿儿,小跑着穿出胡同,上了后海沿儿。
后海的水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水汽,对岸的柳树成了淡墨的剪影。
选了个临水的开阔处,面朝东方那片正在由青转橙的天际,缓缓沉下重心。
随心所欲的起势,最基础的站桩。两脚微分,似松似紧,目光放远又似收于眼前一尺。呼吸渐渐沉入小腹,与脚下这片沉睡的土地,与眼前这片将醒未醒的湖水,仿佛有了某种隐秘的连接。
一夜安眠的滞涩,万里奔波的浮尘,在这缓慢深长的吞吐间,被一点点挤出体外。汗水还未出,气却先通了。
一趟拳打完,天光已是大亮。收了势,立在原地匀了匀气,看那雾渐渐被金色的光驱散,湖面铺开细碎的银鳞,早起的游船开始“突突”地发动,对岸传来老人吊嗓子的咿呀声,鸟鸣,收音机里的广播,新的一天的生活的幕布,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哗啦一声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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