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冻透了骨髓的人来说,那滚热虽然刺鼻的药水,不再是刑罚,而是恩赐的暖流。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快得惊人,也冷酷得惊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原以为,要破这几千年的孝道与大防,少不得要流血,要立威。」
朱由检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堆积如山的黑色发堆上停留了许久,语气复杂,似叹息,又似嘲弄:「没想到,一碗热粥,就让他们把这祖宗的规矩,乖乖地自己剃了。」
耿如杞落后半步,看著眼前这如同工蚁般沉默而高效的人群,沉声答道:「陛下,对于衣食无忧者,头发是体面,是孝道;但对于这沟壑之中的黔首而言,头发便是那多余的累赘,是藏垢纳污,甚至要命的毒物。」
耿如杞缓缓抬手,指著那些虽然光著头,有些狼狈却眼中重燃生机的百姓,道出了极其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道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命如风中之烛,肠若枯焦之索。莫说是剃头,便是要剐下一两肉来换全家活命,怕是也有人抢著上前。」
「所谓的体统,在饿鬼面前,一文不值。如今这秩序,非是臣强压出来的,乃是那口锅里的米香定出来的。」
朱由检闻言,默然良久。
他的自光从那些发堆移向了前方灯火通明的厂区,眼神愈发幽深:「好一个一文不值。既然旧的体统不值钱了,那便正如你所言,正好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洗去了这一身旧尘土,走出来,便不再是大明的流民。」
正说话间,那两座大棚厚重的棉帘再次被掀开。
一群经过清洗,全身通红仿佛脱了一层皮的汉子和妇人,分别从两侧走了出来。
他们缩著脖子,有些羞耻地摸著自己的光头,但当看到前方大锅里翻滚的浓稠米粥时,那点所谓的斯文丧尽的羞耻感,瞬间被生物求存的本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剃其发,除其秽,是为「净人」;」
耿如杞看著那些领到木牌,捧著大海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人群,声音犹如金石坠地0
「编其户,授其工,是为国器」。」
「陛下,这第一刀若是剃不干净,后续的规矩就立不起来。臣要让他们明白,要想在这天津卫活命,要想吃这一口带咸鱼的稠粥,就得把过去的身份、习气、甚至尊严,统统扔进那澡盆里洗掉!走出来,便是这大工坊里的一颗钉子,不在是四处乞讨的流民!」
朱由检静静地听著,目光从那些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