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缓慢移动的刀架,以及不断流出的切屑。
苏志坚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过去半年时间里,新华科工掌舵人张若松殷切而又饱含压力的眼神,想起军政联席参谋部军工局负责人郑立辉严肃而又焦灼態度,更想起了为了提升蒸汽机那可怜的效率,无数个日夜对活塞与缸壁之间动輒一两厘米巨大间隙的绝望。
“大人……”他身边,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匠人,军工司资深大匠赵黎川,喃喃低语,眼中闪烁著泪光,“成了!你听这声,看这屑……大概是成了。里面……一定是镜面!”
苏志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机器。
时间仿佛被无意地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整日般漫长。
终於,刀架走到了预设的行程终点,操作工匠停止了进给。
蒸汽阀被关闭,飞轮在惯性下又转动了几圈,才不甘心地缓缓停了下来。
车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蒸汽管道轻微的嘶嘶声。
几名工匠们迅速上前,熟练地鬆开卡具,用特製的布垫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尚有余温的炮筒卸下。
隨后,几名壮汉用特製的木槓穿过炮筒,在號子声中,將其轻轻倒置、竖起。
赵黎川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盏鯨油灯,凑到炮口。
橘黄色的光芒探入黑暗的炮膛,隨即,光线在炮管內壁平滑地反射、延伸,形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带,笔直地通向另一端的光明。
“镜面!……真是镜面啊!”赵黎川的声音带著巨大的喜悦,他颤抖著伸出手,想去触摸,又怕玷污了这工业的杰作而缩回。
他强自镇定,从学徒手中取过一根细长的探针和特製的量规,在炮管的不同位置、不同深度,反覆测量和比对。
半响,他终於直起身,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声音洪亮地报告:“稟大人,炮管內径误差,不超过一毫米,全程无砂眼,无偏斜。”
“哦……”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匠人们、学徒们不论平日多么沉稳,此刻都兴奋振臂高呼,甚至不顾身份地相互拥抱,用力捶打著对方的后背。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成功,更意味著新华的火炮將告別炸膛的风险,射程、精度和安全性將迎来质的飞跃。
当然,这也意味著蒸汽机的製造精度將迈上新台阶,功率和效率的提升也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