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没有悲痛,没有感伤,更没有用浮夸的辞藻堆砌,只是平白的叙述了这一切。
穷山恶水留不住大学堂里毕业的医学生,雄心万丈的他们,在吃了一次白毛风后,就会悄悄离开,真的是太苦了。
他后来专门去了趟长春府的衙门,以五经博士的身份,求见了知府叶向高,请求叶向高调查下林家屯这几个屯的卫生员,是坐驴车入城的时候出了意外,还是离开了吉林,离开了辽东。
叶向高查证后,告诉了他,没出意外,就是离开了。
“林家屯的人都跟我说,这就是命,穷民苦力把麻木叫做认命。”高攀龙说道认命两个字的时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气,让整个太白楼的宾客们,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静静的听着。“林家屯附近,一共有五个屯儿,张家屯、傅家屯、刘家屯、王家屯,张家屯有个寡妇,带着一个儿子俩闺女,丈夫死的早,儿子好吃懒做,还喜欢赌钱,这寡妇极宠爱这个儿子,儿子要什么就给什么。”“儿子要,寡妇给不了就出去卖,觉得自己贱命一条,卖还能卖点粮食。”
“俩闺女一个九岁,一个十二岁,后来,俩闺女也跟着寡妇一起卖,一次就只要五斤米,娘仨卖身,一家人的日子也能过。”
“先是这儿子死了,在赌坊里赌钱,被人打断了腿,没爬回家里,直接冻死了,那寡妇寻到了儿子,也只有一具尸体,她抱着儿子哭,哭着哭着就撞了墙,没多久,两个闺女不知去向。”
“这五个屯儿,每个屯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家。”
“连穷民苦力这顶帽子,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名儒大夫都要夺走,这就是我眼中的为民请命。”朱翊钧面色复杂地看着高攀龙,为民请命,可以理解为弱势群体发声和主张利益,但能制造出声量的人一定不是弱势群体,而真正的弱势群体,反而被他们假借名义所伤害。
我是弱势群体,你帮助我天经地义,当资源向占据声量的伪&183;弱势群体倾斜时,这些伪&183;弱势群体就会越是热衷于宣扬自己的苦难,侵占更多的利益,掠夺真正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的社会资源。需要帮助的无法获得任何的帮助,不需要帮助的人,却假借弱势群体的名义,大肆侵吞,久而久之,天下自然败坏,万事万物自然凋零,最终的最终,就是高攀龙所说的那样,只有民乱,是真的在为民请命。这就是高攀龙今日聚谈的真正话题,进步叙事的陷阱。
朱翊钧忽然想起了王安石的青苗法,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