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怀揣着那卷从藏经阁借出的《绣花草人(牡丹花)》残本,顺着青石板铺就的雨道,缓步走回了二房的偏院。 隔着老远,便能瞧见偏院门前的廊檐下,已然挑起了两盏明晃晃的羊角风灯。
灯罩上的防风绢纱在寒风中微微鼓胀,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将门前丈许方圆的青砖照得纤毫毕现。 这等制式的羊角灯,原本是主院方有资格悬挂的物什,如今因着夏寅在季度大考中拔得头筹,城隍族老一句话降下恩典,这偏院的用度规格,便在不知不觉间被内务采办的管事们悄然提了上来。
走到院门前,夏寅尚未伸手叩门,那黑漆包铜的木门便从里面轻轻拉开。
只听得环佩微响,紫鹃穿着一件半旧的夹薄青绮背心,外面罩着件挡风的素色斗篷,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风灯,迎在门里槛。 见是夏寅归来,她那清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笑意,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如水:“少爷回来了。 方才奴婢听着外头风紧,想着少爷该是这会儿散学,正备去路口迎一迎呢。 “
”有劳。 今日去了一趟藏经阁,接了些族里的差事,耽搁了些时辰。 “
夏寅面色平静,随口答了一句,迈步跨过门槛。
紫鹃伸手接过夏寅解下的防风大氅,将其搭在自己的臂弯里,又提起风灯在前头引路。
两人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的枯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待行至正屋廊下,只见厚重的石青色撒花毡帘子被一双纤手从内高高打起。
打帘子的,是一个面生的大丫鬟,穿着件品月色的潞绸小袄,下配鸦青色挑线裙子,梳着齐整的双丫髻。 这丫鬟生得眉眼沉稳,见夏寅走上台阶,并未有丝毫慌乱,规规矩矩地侧过身子,低眉顺眼地唤了一声:“寅少爷安好。 “夏寅微微颔首,迈步入内。
这打帘子的丫鬟,连同此时正在屋内侍奉的另外三人,皆是今日午后,主脉上房的嬷嬷亲自领来偏院的。 老太君既发了话要赏赐,手底下的人办事自然妥帖。
这四个大丫鬟,分别唤作司棋、侍画、琥珀、琉璃。
她们皆是自幼在国公府的内宅里买来调教的,琴棋 书画虽说不上精通,但也识文断字,懂规矩,明事理,行事做派端庄大气,绝非那些眼皮子浅、成日里只知勾心斗角、嚼舌根的腌腊仆妇可比。
屋内的光景,亦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当中摆着一张黄花梨的圆桌,桌上罩着防尘保温的蜀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