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安弓着身子,不失利落。
「去吧。」
夏寅微微点头。
砚安又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下了台阶,转身快步顶着风雪出了院门。
待寄信的琐事料理完毕,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偏院正屋的门帘被掀开,林姨娘与夏秋分相继走了出来。
今夜乃是家族大宴。
母女二人皆换上了体面的衣衫。
林姨娘穿着一件暗青色缠枝莲纹的杭绸对襟褙子,下着一条素色的马面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一支银包金的扁方。
这身打扮既不显得过于寒酸失了国公府二房的体面,又巧妙地避开了主母赵夫人那种正红大紫的僭越,透着一股本分与端庄。
夏秋分则换上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锦小袄,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白狐绒,衬得她那张往日里略显清冷寡淡的面庞,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气。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透着一股暗藏的坚定,今夜,她要在老太君和祖父面前,为自己求一个入族学启蒙的恩典。
「寅哥儿,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往宁志堂去了。」
林姨娘立在廊下,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琉璃灯,温声唤道。
「来了。」
夏寅应了一声,转身从木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厚重衣,披在身上,将领口的系带打了个结。
他走出暖阁,与母亲和姐姐汇合。
三人出了二房偏院的角门,踏上了前往主院的青石甬道。
夜幕下的镇国公府,与白日的肃杀截然不同,展现出世家大族奢靡繁盛的一面。
风雪已停,道路两旁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每隔十步,便有一盏一人高的防风落地铜灯,灯罩内燃着粗大的牛油巨烛,将绵延不绝的抄手游廊照得如同白昼。
一路行来,捧盒端茶、传递汤水的丫鬟媳妇络绎不绝。
这些人在走廊中穿梭,远远瞧见夏寅一家三口走来,皆是早早地顿住脚步,避让在游廊两侧的避风口,双手交叠于腰际,垂下眼帘,敛声屏气地屈膝福身,口中整齐划一地唤着「寅三爷安好」、「林姨娘安好」。
待夏寅走过几步远,她们方才直起身子,继续去忙各自的差事。
夏寅身披黑色大,神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踏在这亮如白昼的游廊上,他的心湖平寂如镜。
昔日初赴族宴的光景,仍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