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托走后,场面一度寂静。
一众汉军将校皆是神色阴沉,宛若寒潭。
洛托的言语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什么坐镇中军随时驰援,不就是要他们顶在前面,去硬拼攻城。
他领着那些旗兵在后方,战局有利便来分润功劳,战局不利便与他们无关。
他们那些旗兵的命是命,他们这些汉军的命就不是命吗?!
洪承畴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从洛托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缓缓扫过身周诸将,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于眼底。
他的面上虽然仍然平静,但是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愠怒。
但是他根本没有权力去指挥洛托如何行动。
他虽然是朝廷委任的五省经略,但是只有对于汉军有绝对指挥之权。
虽然五省的旗兵名义上也在他的指挥之下。
但是只要旗兵折损一旦过多,朝廷的问责便会下来。
所以一直以来,基本都是汉军绿营作为进攻的主力。
洪承畴在这套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明朝的督师到清朝的经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微妙与残酷。
八旗是朝廷的骨血,汉军是朝廷的爪牙。
骨血不能伤,但爪牙却可以断。
这是清廷心照不宣的铁律,从未写在任何一道上谕里,却执行得比任何军令都彻底。
再抬眼,洪承畴的眼神已经冷冽如水。
他的声音仍旧平淡,却是带着不容违逆的语气。
“辰初时分,按照此前部署,三军进攻。”
军令既下,再无回转之余地。
一众汉军将校,无论心中有何情绪,也只能尽皆应命。
各部军兵皆是奉令,按照此前的部署命令,在镇远府东缓缓展开军势。
辰初时分。
东方的天际已是一片澄澈的晴蓝,连日不开的雨云被晨风驱散殆尽,只余几缕薄纱似的白云挂在远山巅上。
日光从山脊背后漫上来,将镇远三城的青砖灰瓦照得棱角分明。
洪承畴端坐在马背上,双手搭在马鞍前,纹丝不动。
他身后的高坡上,数百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传令兵、号手、鼓手列队而立,神色肃然。
再往后,是整装待发的预备队,冷森森甲叶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