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一年,十一月初七。
云南,广南府城东郊。
天光未亮,东方的山脊线上只压着一道青灰色的暗影,像是尚未干透的墨痕。
贺九仪左手挽缰,右手握鞭,鲜衣怒马,缓缓行走在官道的旁侧。
马鞭的鞭梢垂下来,轻轻敲打着靴筒,发出皮革相击之声,一声一声皆是落在了近侧军兵的耳畔。
贺九仪的下颌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了眼前黑压压的人头之上。
官道之上,成千上万的军兵早已经是蓄势待发。
一排一排,密密匝匝的向着远处铺展开去。
从高处望下去,像是一片暗色的潮水,漫过了官道,
连绵的红旗飘摇,浩瀚的枪戟如林。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贺九仪身后那是八头体型巨大的战象。
一双双雪白的象牙从嘴角两侧伸出来,弯弯的向前挑去。
战象的背上,控像的象奴们早已安坐,轻轻的拍着象背,抚慰着鞍下的巨兽。
随着最后一支部队汇入了大军的队列之后。
贺九仪将手中的马鞭高高的举起,环视着周遭一众列阵待发的军兵,高声宣召。
“建奴窃据中原,裂我冠裳,屠我城池,戮我百姓!”
周遭早已经安排的好的军兵,皆是顺着贺九仪的声音,高声出言,一名接着一名,将贺九仪的宣召传至周遭的军阵之间,确保所有的人都能听到贺九仪的宣召。
“天地为之晦暗,江河为之赤流。”
贺九仪声的声音高亢,他的额上青脉甚至隐隐暴起。
“孙可望叛逆,逃窜湖广,投虏为奴,以我虚实,尽告建奴。”
“今洪承畴、吴三桂辈,正调兵遣将,窥我黔中,欲乘我军新定,断我军咽喉!”
贺九仪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吾等,父母在后方,妻子在故里,庐墓在乡间,兄弟袍泽早赴国难!”
”建奴西掠,要使吾等生生世世为奴为婢,要使吾等父母不得安,妻子不得保,庐墓不得宁。”
西风急烈,带着贺九仪的言语,带着无数传音的军兵发出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各处的军阵之中。
无数军阵之中,无数的军兵皆是高昂着头,面露怒容,眼含杀气。
“衣冠不存,家国不保,吾等再无面目而见九泉之下列祖列宗!”
贺九仪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