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走廊的黑夜,被漫天的扬尘彻底吞没。
十万大军行进时卷起的土浪,遮蔽了苍穹上寥落的星光。
战马的响鼻声、木质车轮碾压冻土的粗粝摩擦声,以及数十万人混杂在一起的粗重喘息,在山海关外这片空旷的荒野上汇聚成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轰鸣。
黄台吉骑在那匹纯白色的科尔沁战马上,马身已经被汗水和黄土覆上了一层灰斑。
他停在了一处地势微高的土丘上,抬起马鞭,遥指前方。
视线的尽头,十二座庞大的堡垒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通往山海关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能隐约看到堡垒那向外凸出的尖锐轮廓,以及堡垒之间纵横交错的深色壕沟。
“皇上,前面就是明军的防线。”代善策马上前,战马在干硬的泥地上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天太黑,看不清虚实。大军连日奔波,人困马乏。依臣之见,当退后十里,背靠燕山余脉下寨,明日天亮再作计较。”
黄台吉没有立刻搭话。
大清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粮食。
他搜刮了盛京城里最后的一批存粮,这些杂粮糊糊和半干的秸秆,足够支撑这十万人打完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
但这是最后的家底。
他刚刚在盛京城外登基称帝,大清国的国号刚刚立下。
十万大军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来,这股锐气,决不能在到达战场的第一天就泄掉。
这是一场国运之战!
“退后十里?那岂不是告诉朱由校,朕怕了他?”
黄台吉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皮手套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大汗,那要在哪扎营?”代善策马靠上前来,借着月色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形状怪异的土木堡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
黄台吉摘下头上的避风貂皮帽,露出发际线处蒸腾的汗气。
“让各旗把大纛都立起来。多点篝火。”
十万大军长途跋涉,粮草已经见底,军心完全靠着“进关抢粮”的野性在支撑。他把营盘扎在距离明军阵地只有五里的地方,就是要用这十万人的庞大体量,给对面守城的明军造成最直观的心理压迫。
这是游牧民族最惯用的心理战。十万大营,连绵数里,哪怕是什么都不干,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马粪味和喧天的人声,就足以让那些常年龟缩在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