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外,醉仙楼。
时当薄暮,街面上的喧嚣顺着木质窗棂的缝隙挤进二楼最里间的雅座。
包厢内还没有掌灯,昏暗的光线将坐在太师椅上的三个人影拉得有些扭曲。
孔有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指节上厚厚的老茧。
那是这半个多月来,每日举着沉重的火枪进行列阵操练磨出来的。
耿仲明和尚可喜分坐左右。
三人都没有说话。
这段日子,军校的高强度操练,像一把钝锉刀,一点一点地锉平了他们曾经在东江镇做大帅时的跋扈与锐气。
从前在皮岛,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个逃人的生死,手底下的家丁只认他们的将令不认圣旨。
如今在这天子脚下,一个没见过海浪的年轻把总,都能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
权力被剥夺的真空感,让这三个曾经的边镇悍将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狗,只剩下满腹的怨气在胸腔里发酵。
包厢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佟图赖穿着一身富态的团花绸缎长衫,笑着走了进来。他反手将门闭严,隔绝了走廊里跑堂的吆喝声。手里提着两坛用红纸封口的极品女儿红。
“三位将军,久违了。”
佟图赖将酒坛放在八仙桌上,掌心在泥封上轻轻一拍,泥块碎裂,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包厢。
孔有德睁开眼,目光在那两坛酒上扫过,没有起身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佟掌柜,花这么大价钱定下醉仙楼的雅座,今天找咱们兄弟来,不只是为了喝这口酒吧?”
“孔将军快人快语,佟某就喜欢跟关外来的真豪杰打交道。”
佟图赖在对面的客座上坐下,亲自执壶,将三人面前的粗瓷大碗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打着旋儿,泛起细密的酒花。
“上次南码头那批货,借着几位将军的威名,已经安全到了关外。”佟图赖放下酒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佟某背后的东家,对这笔买卖非常满意。交代佟某,一定要好好谢谢三位将军的照拂。”
佟图赖从袖管里摸出几张散碎的银票,面额不大,总共也就五百两,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一点茶水钱,给将军们在京城添置几件换季的衣裳。”
“佟掌柜,皮岛的线,咱们兄弟也是冒了杀头的风险。”孔有德慢条斯理的将银票收在袖子里,“货既然送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