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几分高高在上的释然。
“大汗?”佟图赖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大汗发现了什么致命的疏漏。
“佟图赖,你被骗了,钱富贵也被骗了。”黄台吉走回虎皮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个急于销赃的粮商,防身用的是西厂的精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粮食,根本不是钱富贵截留的。钱富贵只是一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佟图赖睁大眼睛:“大汗的意思是……这批货是西厂拿出来的?”
“只有西厂,能避开京畿的重重盘查,把五万石皇庄的优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城西废窑。也只有西厂的番子,能在交易时毫不手软地扣着猛火油。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的货!”
“五十万两现银啊。”
黄台吉感叹了一句,语气中透着彻底的看透。
“朱由校在京城杀贪官,杀东林党,杀得人头滚滚。他以为靠着西厂和锦衣卫就能把大明的窟窿堵上。可是他忘了,西厂的番子也是人,赵亮也是人。财帛动人心,五十万两皇家银票,足以让任何一条忠犬反咬主人一口。”
黄台吉站起身,走向大殿门口。
初夏的阳光照在庭院里,一辆辆装满种子的马车正驶出宫门,驶向建州的田间地头。
“大明虽然出了个死而复生、手段狠辣的朱由校,天雄军确实能打,火炮确实犀利。但它的根子,终究还是烂透了。”
黄台吉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心中那股因连败而生出的阴霾一扫而空。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没有弱点。
朱由校试图用强权和特务统治建立一个铁血帝国,但他无法改变封建官僚体系自私贪婪的阶级本性。
连皇帝最信任的西厂,都在为了五十万两白银,把大明最严密封锁的优良粮种卖给死敌。
这种利益分配的失衡,就是阶级的死穴。只要有利益,就会有背叛。
只要有背叛,大金国就能顺着这道裂缝,把大明的长城一点点掏空。
这样的帝国,表面坚如磐石,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佟图赖。”黄台吉转过身,看向这个潜伏在京城的暗探头目。
“奴才在。”
“本汗原本以为,你在京城的价值,不过是买几斤生铁,套一点情报。”黄台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但现在,你的用处比十万铁骑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