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渤海湾。
皮岛南码头。
十二艘吃水极深的沙船依次靠泊。
船舷上仍然挂着半帆,沉甸甸的吃水线直接压到了极限,甲板上的麻袋堆积如山,几乎连个落脚的空当都没留。
李九带着几名亲兵跨上打头的沙船。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让手下的人列阵。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见佟图赖。
一回生,二回熟。
但当李九走上甲板,看清那些连层防潮油布都没盖严实、缝隙里直接漏出褐色高粱种和土豆块茎的麻袋时,他的步子还是顿了一下。
“佟老三。”李九咽了口唾沫,盯着佟图赖“十二艘大船,连个遮掩都不打,真当东海提督卫的巡逻船全是瞎子?”
佟图赖迎上前,他没有接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塞进李九的护腕缝隙。
“千总大人,庄稼不等人。这趟货走得太急,确实没来得及拾掇。”佟图赖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话,“一千两。”
李九的眼睛猛然睁大。
一千两。
大明朝的规矩再大,大不过真金白银的现款。朱由校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那口铡刀终究够不到孤悬海外的皮岛。
李九的手指在油纸包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转过身,面向手底下的军士,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
“引票验过了!放行”
几名亲兵上前,抽出腰间的短刺,依旧是在最外层的麻袋上随意捅了两下,带出几粒碎裂的豆茬。
没有人去管底舱那那些毫无掩饰的粮种,也没有人去细看。
跳板撤下,缆绳解开。十二艘沙船起锚,顺着鸭绿江入海口,向北驶入茫茫夜色。
三天后,盛京。
初夏的关外,早晚依旧透着料峭寒意。
但对于建州女真而言,这短暂的暖意是他们今年最后的机会。
崇政殿外的庭院被数百辆马车塞满,拉车的牲口喷吐着白气。
黄台吉披着黑熊皮大氅,站在白玉台阶上。
他大病初愈,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因为消瘦而微微松垮。
佟图赖翻身下马,双膝跪在青砖上,额头触地。
“大汗,奴才把种子带回来了!”
黄台吉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拔出腰间的解首刀,一刀划开靠外侧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