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来,他像一头蛰伏的老虎,缩在乾清宫的阴影里,每日只管伺候皇帝的起居,再不过问外朝的纷争。
西厂的事交给了赵亮,东厂的事交给了他的义子赵靖忠代为打理,锦衣卫的事交给了田尔耕。
很多人都忘了,这个缩在阴影里的老太监,曾经是权倾天下的九千岁。
但朱由校没有忘。
袁可立也没有忘。
当魏忠贤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收敛了两年的阴冷气息,像一把重新出鞘的刀,让袁可立这个在沙场上滚了大半辈子的老将,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袁大人。”魏忠贤转向袁可立,躬了躬身子,“马世龙是您的老部下。老奴此去,该怎么跟他说话,还望袁大人指点一二。”
袁可立深吸了一口气。
“魏公公,马世龙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好说,他会听的。”
“好好说?”魏忠贤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袁大人放心。老奴最会好好说话了。”
次日清晨。
魏忠贤的马车驶出了紫禁城。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东厂的一个老番子,车厢里坐着魏忠贤和赵靖忠。
马车出了德胜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魏忠贤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他的眼睛半闭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赵靖忠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魏忠贤十几年,太清楚这个老太监的脾气了。
魏忠贤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
当年在曲阜城下,魏忠贤下令开炮轰塌仰圣门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靖忠。”魏忠贤突然开口。
“干爹。”赵靖忠赶紧凑过去。
“你说,马世龙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靖忠斟酌着措辞:“干爹,依儿子看,马世龙不是傻。他是怕。他怕走了之后,山海关的兵权就没了。他怕皇上是在削他的权。”
“怕?”魏忠贤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怕就敢抗旨?这大明朝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当臣子的怕不怕了?”
赵靖忠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魏忠贤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捻他的佛珠。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扬起一路黄尘。
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