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却不耐烦听这些,正要开口赶人,忽然瞥见巷口停着顶小轿,轿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灰褐短褐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张望。
那人看孙福注意到自己,连忙放下轿帘,缩了回去。
孙福心中一凛,眼神微动。
他在这京师混了十几年,迎来送往的,什么猫腻没见过?那人的衣着虽然普通,但那顶轿子却不普通——轿身的木料是上好的楠木,轿帘的布料虽故意选了粗布,但针脚细密规整,绝非寻常匠人的手艺。
这分明是哪家大户的轿子,故意换了粗布帘子遮掩。
再看那人的神色,鬼鬼祟祟的,显然不是路过,而是在等什么人。
孙福心里犯了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周顺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老爷一声。”
周顺连连作揖:“多谢福哥,多谢福哥!”
孙福转身进了门,却没急着去书房,而是绕到侧廊,叫来一个心腹小厮:“你悄悄出去,看看巷口那顶灰褐轿子是什么来路,盯紧了,别让人发现。”
小厮领命去了。
孙福这才整了整衣衫,穿过二门,往书房走去。
孙之獬的书房在后院东厢,三间打通,轩敞明亮。靠窗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摆着端砚湖笔,一瓶青瓷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满室幽香。
孙之獬此时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汉书》,看得入神。
他今年四十余岁,面白长须,五官端正,保养得极好。一身石青色纻丝道袍,腰间系着碧玉带钩,脚蹬粉底皂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气度。
孙福在门外站定,轻声道:“老爷。”
“进来。”孙之獬放下书卷,抬眼看他,“什么事?”
孙福进门,躬着身子道:“老爷,周家沟的周顺来了,说是家里揭不开锅,想求老爷周济些粮食。”
“周顺?”孙之獬想了想,才记起这个人来,“可是那个族叔家的佃户?”
“正是。”
孙之獬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这等小事也来烦我?给他几升米打发走就是了。”
“是。”孙福应了,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孙之獬。
孙之獬看出他有话说,问道:“还有什么?”
孙福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老爷,适才小的在门口,瞧见巷口停了顶轿子,里头的人鬼鬼祟祟的,一直朝咱们府上张望。小的觉得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