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人,咱家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督公请讲。”
“皇爷让咱家问洪大人一句话。”
洪承畴的呼吸微微一滞。
“陛下请问。”
赵亮转过身,目光如锥,死死盯着洪承畴的眼睛。
“陕西布政使司的天启九年冬拨物资底册,和出关勘合的手写存根,皇爷已经看过了。两相对照,多出了二十三大车的调拨,却没有入库记录。皇爷想知道,那二十大车的物资,到底去了哪里。”
洪承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惨白,变成死灰。
从死灰,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洪大人。”赵亮的声音不高,“大明的规矩,你是懂的。咱家今天来,不是来审你。咱家只问你一句话——那二十三大车,到底运了什么?运给了谁?”
洪承畴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赵亮看不懂的悲凉。
“赵督公。”洪承畴的声音很轻,“下官若是说,那二十三大车,运的是朝廷拨给宁夏镇的过冬粮食,你信吗?”
赵亮没有答话。
他知道,洪承畴在说废话。
宁夏镇过冬粮食的调拨记录,户部有一份,兵部有一份,宁夏总兵衙门也有一份。
三份记录,对不上。
这是洪承畴在试探,试探赵亮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洪大人。”赵亮走到洪承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咱家不跟你兜圈子。皇爷给了咱家一道旨意——找到证据,拿人。找不到证据,走人。”
“咱家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自己说,和咱家把你带回京城让皇爷审,是不一样的。”
洪承畴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方砖上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像是他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裂开的呢?
从范永斗派人送来那些银子的时候?
从天启七年,他没有举报晋商八大家走私的时候?
还是更早——从他踏入官场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赵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