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薯……建奴……”
他嘴里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冷。
十天后。
西安府,洪承畴府邸。
后宅厢房。
夜。
洪承畴盘腿坐在暖炕上,面前摊着一份陕西各府县的秋粮入库底册。
他的眉头微皱,手指在一行数字上轻轻划过。
那行数字,是府谷县上报的甘薯产量——三万两千石。
三万两千石,比上一季多了整整一万石。
李鸿基在府谷种地,倒是真的种出了名堂。那个当初带着流民造反的驿卒,如今已经是陕西督师行辕下属的兴农卫指挥使,正四品。
洪承畴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大人。”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
“西厂赵督公的帖子,说明日要来府上拜访。”
洪承畴的手指猛地一僵。
西厂,赵亮。
这个名字,在陕西官场上,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让人胆寒。他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有人要掉脑袋,有人要抄家,有人要被剥皮揎草。
而现在,赵亮要来他的府上。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底册合上,塞进炕桌下的暗格里。
“知道了。去回帖,就说本官明日在家恭候。”
“是。”
管家的脚步声远去。
洪承畴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在光影中变幻不定。
他想起大玉儿昨晚说过的话——“大人,大汗说了,只要你肯投奔大金,固山额真的爵位,随时等你来坐。”
他还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本官自有分寸。”
现在,西厂的人已经到了西安府,要来他的府上“拜访”。
洪承畴闭上眼睛。
选择的时候,到了。
同一时刻。
西安府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赵亮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瘦汉子。
汉子的脸被煤灰涂得乌漆嘛黑,双手布满老茧,看着像是个普通的脚夫。
但他的手,指甲缝里没有煤灰。
那双手,洗得太干净了。
所以,这位潜伏在洪承畴府上的杂役,他的真正身份是西厂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