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上。
就是这南洋来的“杂草”,从那片碎石地里挖出了五石四斗的恐怖产量。
产量是神迹,但他心里同样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产量如此庞大、种在贫瘠冻土里的东西,必然粗糙难咽,涩口伤胃。
往年地方上报的救荒野草,多是拉嗓子、胀肚皮的烂货。
能让人活着,但绝对称不上“吃食”。
毕自严深吸一口初夏的温热空气,拿起面前的竹筷,试图夹起那截番麦。
太沉,又太滑,竹筷根本夹不住。
毕自严索性放下筷子。
他不再顾忌当朝尚书的体面,直接伸出右手,抓起了那截滚烫的玉米棒子。
张开嘴,对着那排金黄色的颗粒咬了下去。
“扑哧。”
薄薄的表皮在齿间破裂,一股滚烫、甘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迸发。
嫩玉米的清香混杂着实打实的甘甜,颗粒的嚼劲恰到好处。
没有硬壳的阻碍,也没有麦麸的粗糙。
这种甜度,远超大明朝北方种植的糙麦和高粱。
毕自严的咀嚼动作,猛地停顿。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老眼瞬间睁大,瞳孔微缩。
甜!
在饥荒年代,甜味就代表着最直接的体力补充。
这番麦不仅能填饱肚子,它里面蕴含的大量糖分,足以让一个干重体力活的壮劳力,在短时间内恢复气力。
而且这番麦的口感,竟然不亚于江南的精米?
毕自严没有停下,甚至加快了啃食的速度,两排牙齿在玉米棒子上快速扫过,将那些金黄色的颗粒尽数吞入腹中。
看到户部尚书如此失态的吃相,黄立极和袁可立也放下了顾虑,纷纷抓起碗中的番麦。
大殿内,原本压抑的空气中,开始泛起一阵阵细碎的啃咬声。
这些吃惯了食不厌精的士大夫,初次尝到这高糖分、高水分的新鲜作物,进食的本能被强行唤醒。
一截番麦下肚,百官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上第二道。烤甘薯。”王体乾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太监们撤下空碗,换上了一个小巧的竹编笸箩。
笸箩里,静静地躺着半块外皮焦黑、沾着几点灰白色草木灰的紫红色块茎。
一股浓郁的焦甜香味,顺着热气钻入黄立极的鼻腔。
黄立极皱着眉头,伸出手,轻轻剥开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