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极尽奢靡、象征着大明皇室无上尊严的殿堂,此刻已经被打砸得犹如一片废墟。
名贵的瓷器碎裂一地,名家字画被撕成条用来生火,包着金箔的柱子上布满了刀砍斧剁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
王嘉胤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于秦王的太师椅上,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象牙如意,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面前,跪着几个刚刚从渭水河畔逃回来的残兵。
这些兵浑身是血,棉甲被火枪打得千疮百孔,眼中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惊恐,汗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痕迹。
“大当家……没了……全没了!”
一名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残兵,用头疯狂地撞击着青砖,哭得撕心裂肺。
“罗帅战死了!三千老营弟兄,被一种不用火绳的邪门火器当活靶子打……我们连官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死了一大半!”
“后来……后来延绥镇的贺疯子又带着几千骑兵,突然从侧翼冲出来……弟兄们被杀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啊!就咱们几个,是趴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捡回了一条命啊!”
大堂内,十几个刚刚还在为了抢到粮食而沾沾自喜的流民头目,此刻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三千老营!
那是他们在三十万流民中赖以立足、用来弹压底层饥民、维持统治的核心武力啊!
那是他们从延绥镇带出来的全部底子!
现在这支骨干被打没了,他们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甚至随时会被手底下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反噬撕碎。
“大当家,官军的火器太邪门了,贺疯子又是个不要命的疯狗。咱们现在老营拼光了,这西安城四处漏风,城墙破破烂烂,咱们守不住的!”一名头目焦急地跳脚劝道。
“是啊!那帮官军就是冲着银子来的,现在银子被他们拉走了。咱们留在这儿,就是活靶子!等贺疯子杀回来,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嘉胤下意识的捏着太师椅的扶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他没有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头目一样失去理智发狂。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大明边军夜不收,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逃命。
拼命是为了抢饭吃,逃命是为了以后还能抢饭吃。
“银子没了,那是老天爷不赏脸,是那帮杀千刀的阉党太毒。但咱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