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的另一端。
一条黑色的长线,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撕开令人窒息的热浪,疯狂地向前推进。
罗汝才骑着一匹抢来的杂色战马,手里提着那把略带缺口的边军制式斩马刀。
他身后的这三千人,是王嘉胤起事时带出来的绝对家底,是整个流民大军中唯一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老营”精锐。
这些人,曾经是大明朝延绥镇的边军。
他们曾经也是抵御塞外游牧民族的长城守卫者,但因为朝廷长达数月的欠饷,因为上级将官的残酷剥削,他们饿得只能煮树皮吃。
为了活命,他们选择了杀官造反。
他们懂得战阵,懂得劈砍。
虽然此时正值酷暑,那身厚重的边军暗红色镶铁棉甲穿在身上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蒸笼,热得他们几乎要虚脱,但没有人脱下铠甲。
因为这是战场,脱了甲,流失的就不是汗水,而是鲜血和生命。
在罗汝才和这些老兵痞的眼里,地方卫所那些平时只知道种地、连刀都拿不稳的软脚虾,根本挡不住他们一个冲锋。
“罗帅!前面没路了,是渭水!”
一名贼目策马靠了过来,指着前方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热。
“那帮贼配军不走了!他们把车围起来了!”
罗汝才勒住战马,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干硬的黄土里刨动。
他眯起眼睛,抬手抹去糊在眼睛上的汗水和泥沙,死死盯着两百步外那座临时搭建的偏厢车阵。
沉重的车辙印在距离车阵不远处戛然而止,这意味着,那几百万两让他们魂牵梦绕、足以让他们招兵买马打下半个天下的白银,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些木头车厢里!
“没打旗号,连个将旗都没有。”
罗汝才啐了一口带着浓重沙土味的唾沫,眼神中满是不屑。
“估计是西安城里哪路卫所的残兵溃将,趁着咱们攻打秦王府的乱局,摸进地宫抢了咱们的银子,想趁乱逃命。”
在罗汝才的认知里,大明朝真正能打的兵,只有关宁铁骑和九边那些常年拿足了粮饷的家丁私兵。
至于眼前这支连旗帜都不敢打的无名之辈,绝对是一群妄图发横财的乌合之众。
“弟兄们!”
罗汝才猛地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凶光,直指那座沉默的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