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师。
乾清宫,西暖阁。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暖阁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地龙烧得滚热,无烟精煤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魏忠贤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密报,气得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老肉都在颤抖。
“皇爷!反了!这帮江南的酸儒彻底反了!”
魏忠贤咬牙切齿,那刺耳的公鸭嗓在暖阁内显得极度尖锐。
“张溥那个小畜生,串联了苏州、松江、南京的数千名生员。他们举着白幡,抬着孔庙里的孔夫子塑像,直接把应天府的各级衙门给堵了!”
“他们一边哭庙,一边当街撒传单。满大街地骂皇爷您是暴君,骂朝廷设立西厂、开办皇家银号是与民争利、是阉党亡国之举!”
魏忠贤猛地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还有曲阜的那个衍圣公孔胤植!他也跳出来了!他回了山东,召集了孔府的家丁和周边依附孔家的士绅,说是要‘护卫斯文’,公开响应江南的哭庙!他甚至还写了讨贼的檄文,正往各省的府学里递送!”
“皇爷!这孔胤植仗着孔家圣人的名头,这是要公然跟朝廷打擂台,是在扇大明朝的脸啊!”
朱由校没有动怒。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贴身中衣,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块刚用绒布擦拭过的玻璃透镜,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透镜的折射率。
这是西山兵工厂最新的光学产品,准备用来配置给野战火炮的瞄准具以及作为显微镜镜片使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天下士林”围攻的惊恐,反倒透着一股洞穿历史虚无的冷漠嘲弄。
仿佛那些在江南闹事的生员和高举圣人法像的衍圣公,不过是几只在玻璃镜片下无所遁形的跳蚤。
“孔贞运那边呢?什么动静?”
朱由校放下透镜,淡淡地问了一句。
魏忠贤愣了一下,赶紧回禀:“回皇爷。孔贞运是个滑头。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带着厚礼给南京锦衣卫通了气。赌咒发誓说哭庙是北孔的私自行为,南宗绝不参与。他甚至下令封闭了衢州南宗的宅门,把几个想要出去闹事的南宗子弟腿都给打折了,绑在院子里。”
“算他是个明白人。”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知道圣人的牌坊,挡不住东厂的刀,也换不来大明国库的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