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完成了绝对的闭环。
张溥太清楚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是个什么行事逻辑。
等皇帝腾出手来,西厂的番子和户部查税的算盘,就会像刮骨的钢刀一样,把江南士绅名下最后一丝见不得光的隐田、商铺、海贸干股,一刀一刀地全剐干净。皇家银号那五分利息的农贷,更是直接刨断了他们靠印子钱兼并土地的祖坟!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咱们这满朝的文脉,真的要绝了!”
三日后,南京城内。
秦淮河畔的桨声灯影在初冬的凄风冷雨中销声匿迹,夫子庙旁的一处幽静私宅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顶点的火药味。
大明朝国子监祭酒、南直隶士林名义上的山长,孔子第六十三代孙孔贞运,正冷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阴沉地盯着地面。
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刚从山东曲阜星夜兼程、秘密赶到南京的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北方孔家的当代家主——孔胤植。
孔胤植虽然辈分比孔贞运低,年纪也轻,但他身上穿着朝廷赐下的华贵蟒袍,那是衍圣公独有的超品待遇。
他负手而立,身上带着一股天下读书人共主的天然傲慢。
“祭酒大人,江南士绅群情激愤,张溥等复社名士已经联络了苏州、松江、南京的数千生员,写下了血书。明日,便要抬着先祖的塑像游街哭庙!”
孔胤植的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这是咱们孔家千载难逢的机会!朝廷近来打压士绅,夺商贾之利,已是天怒人怨。只要本公亲自出面,站在这三千生员的最前头,扛起保卫斯文的大旗。这全天下反抗暴政的功劳、天下士林的归心,就全聚在了咱们曲阜孔府的门庭之下!”
孔胤植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权力贪欲。
“到时候,暴君迫于天下悠悠众口,面对先祖法像,他不得不妥协!只要他退让半步,咱们孔家,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定海神针。日后这大明朝的朝堂,谁当首辅,谁入内阁,还不是要看咱们曲阜的脸色?”
把持朝政,代天言事。
这是历代衍圣公做梦都想达到的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