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京师,暑气褪去,凉风卷着发黄的落叶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
江南的丝织业在皇家内务府的强行接管下,重新恢复了轰鸣。
郑芝龙的舰队在南洋畅通无阻,占城稻源源不断地运进江南,硬生生把崩盘的物价砸回了底线。
温体仁和毕自严圆满完成了任务,已经回到了北京。
坤宁宫内,熏炉里燃着淡淡的松柏香。
张嫣靠在软榻上,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她脸颊微红,眉眼间透着一股即将为人母的温润光泽。
太医院的院判每天早晚两次请脉,每一次都在门外的东厂名册上画押备案,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由校穿着一件宽松的青色常服,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尚膳监刚熬好的温热牛乳。
他很清楚,这隆起的腹部,不仅仅是一个新生命的孕育,更是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合法性延续。
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东林残党和野心家,就会彻底绝了翻盘的念想。
“多喝点。”朱由校将瓷碗递过去,只有在后宫,或者张嫣面前,他才能有这样温柔的语气,“太医院说了,你身子底子薄,牛乳能养胎。喝不下去也得喝。”
张嫣顺从地接过瓷碗,小口抿着。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外面杀人如麻,把整个江南和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但唯独在这坤宁宫里,保留着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皇爷。”张嫣放下空碗,拿丝帕擦了擦嘴角,“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但臣妾看您这几日,眉头总是锁着。可是西山那边又缺银子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掖了掖毯子。
“银子暂且够用。江南抄没的那些机房作坊,毕自严理得很清楚,账面上有了进项。郑芝龙在海上也抢得明白,每个月都有现银入库。”
他站起身,走到窗棂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苍穹。
“朕愁的,是关外。”
话音未落,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体乾捧着一个赤漆木匣,弓着腰快步走近,额头上满是冷汗。
“皇爷。陕西按察使、旱情督办副使孙传庭,六百里加急密折!”
朱由校眼神一凝,大步跨出内寝,来到外间。
他接过木匣,挑开火漆,抽出折子一目十行地扫过。
看完之后,朱由校冷笑一声,随手将折子拍在紫檀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