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让见惯了朝堂倾轧的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人间。
这就是一片刚被水洗过的炼狱。
海水虽然已经退去,但大片大片的农田被白花花的盐碱覆盖,别说庄稼,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倒塌的房屋废墟间,随处可见肿胀发臭的尸体。几条野狗在泥浆里疯狂地撕咬着什么,走近一看,赫然是一截孩童的手臂。
官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灾民。
他们没有力气哀嚎,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地朝着府城的方向挪动,试图寻找一口能活命的吃食。
“爹……我饿……”
一个瘦骨嶙峋的五六岁女童,扯着一个男人的破裤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男人双眼通红,他看着路边竖起的一个个“人市”牌子。
那是几家当地大户设立的临时收购点。
牌子上用大字写着:【收壮丁,一两银子死契;收女童,八百文。管一顿饱饭。】
八百文!买一条人命!买世世代代的奴籍!
而在灾荒之前,一石最下等的糙米,也要一两五钱银子。
这就是资本趁火打劫的吃人逻辑!
“造孽啊!”
毕自严看得目眦欲裂,他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朝廷的赈灾粮呢?地方官府不是上报说已经开了常平仓,在各县设立了粥棚吗?粥棚在哪里?!”
几人顺着官道,终于在靠近县城城门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搭着破席子的粥棚。
粥棚外,排着足足有几里长的队伍,灾民们手里拿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铁锅。
温体仁和毕自严挤进人群,凑近了一看。
毕自严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那锅里煮的,哪里是粥!
那是一锅浑浊的黑水,里面漂浮着几片发霉的烂菜叶和大量的泥沙。用长柄勺子在锅底捞半天,都捞不出几粒完整的米来!
“这叫赈灾粥?这特么是喂猪的泔水!”一名随行的东厂番子压低声音骂道。
负责施粥的,是几个满脸横肉的衙役,以及一名穿着九品吏员服饰的司吏。
“喝喝喝!催什么催!能给你们一口水喝就不错了,还想吃干的?”
司吏一脚将一个饿得站立不稳的老汉踹翻在地,手里拿着根柳条棍耀武扬威。
“县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