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目光锐利,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直裰,手里捏着一串檀木珠,正在闭目养神。
陈瑾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张居正,当朝首辅,权势显赫天下。
“晚生陈瑾,拜见张先生。”
陈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张居正睁开眼,目光在陈瑾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坐。”
陈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张懋修站在父亲身后,不敢坐下。
“你就是那个拜了王学曾为师的少年?”
张居正问道,声音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威严。
“正是晚生。”
“王学曾名声在外,不知他真实学问如何?”
“王先生学识渊博,为人方正,晚生受益匪浅。”
张居正微微颔首:“看来王学曾是个真儒,连你这样入学没多久的少年都深有感触。不过……其特长不在于应试,而是指导学生,所以教书二十余载便桃李满天下,这也是我将惟时(张懋修字)送来成都读书的重要原因。你能拜在他门下,是你的福气。”
“是。”
张居正又上下打量陈瑾一番,忽然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读了几年书?”
“十年。”
“十年?”
张居正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十年寒窗就能写出锦绣文章,不简单啊。懋修把你写的制义给我看了,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再好好打磨下,中举应该不是问题。”
陈瑾连忙道:“张先生谬赞了,晚生还有很多不足。”
“知道不足,就是进步。”
张居正道,“我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读书人,文章写得不怎么样,却眼高于顶。你能谦虚,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问:“你读《孟子》,最欣赏哪一句?”
陈瑾想了想,回答:“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为何?”
“因为这句话说出了读书人的本分。能兼济天下的时候,就尽力去做;不能的时候,就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做违背道义之事。”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不错。不过,‘兼济天下’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天下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要懂权谋,懂变通,懂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