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招娣提着那壶开水,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再后来,那个红布里的‘后’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黄招娣还在那扇门外站着。她提着那壶水,水早就凉了,壶底锈穿了,她还在那儿站着。有人从她身边过,问她站在这儿干什么。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后来,爹爹的白幡晃了晃,母亲的草席沙沙响。直到那扇门也烂了。屋子也塌了。她弟弟搬到镇上去了。那扇门板被人捡走,劈了烧火。她没地方站了,就挨家挨户地站。
每家每户都有门。
黄家村有一件怪事儿。每一家的门,天黑之后都可能会响。今天是你家,明天是我家,后天是他家。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谁在敲门?
黄招娣在敲门。
为什么敲?
没人知道。
有一户不堪烦扰,把门打开了,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其实她已经进屋了。
如果家里没有小孩,她会转身走。但如果有,她就会留下来。
如果是男孩,她会说“你家有后了”
之后小男孩会走的很安详,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的那种。
如果是女孩——她就会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女孩,看上很久。直到那个女孩也看到她。
她会问“你爹呢?”
女孩回头喊“爹——有人——”
等女孩的爹来,黄招娣会用干涩沙哑的好像用骨头摩擦出的嗓音问她爹“你怎么不关门?”
女孩的爹听不懂她的话,但他会看见她的脸——那张在门板上照了十五年的脸,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带着血口子。
然后他会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站在门口等过什么。想起自己曾经把门关上过。想起门关上之后,门外还有人在站着。
然后他就不能动了。
这事后,他会想明白一件事——
门外那个人,站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进来问一句。
问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进来,我不能?为什么他是儿子,我是女儿?为什么门对着我关上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门外面还有人?
黄招娣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那间屋,看看屋里陌生的摆设。看看那张只有叫她去收拾的时候才允许她‘上’的桌子,那张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床’,那个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