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泽阳市的天空还透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阳光家属院里已经响起了错落的自行车铃声。
楼下早点摊炸油条的香味,顺着深秋干冷的空气一直飘到了四楼。
陈建国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穿那件蓝色的厂服。
他拉开有些年头的老式大衣柜,从最边上挑了一件深灰色的拉链夹克。
这件衣服他平时只有过年走亲戚或者厂里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才舍得穿,换上了一条洗得很平整的黑裤子,把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领口。刘秀英坐在客厅的老沙发上。
她的腿上放着一个平时买菜用的针织布兜。
布兜的拉链拉开着,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一本红色的工商银行存折塞进一个透明的塑料封套里,用手把边缘的空气一点点挤平,然后妥帖地放进布兜最里层的夹带,拉上拉链。
这本存折,以前装的都是老两口几毛几块省下来的死期存款。
但今天,它的分量完全不同了。
陈建国走到脸盆架前,拿毛巾用冷水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那部座机,拨通了机加工车间主任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王主任,是我,建国。”
陈建国的声音很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老陈啊,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今天家里有点急事要去办,得请一天假,机床那边,你让小刘先替我盯个班。”
“行,你老陈一年到头也歇不了一天,有事就去忙,假条回头我给你补上。”
“谢谢主任。”
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刘秀英把布兜的带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擡起头看着他。
“建国,咱们去市中心哪片看啊?这买房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不一样,咱们两眼一抹黑,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万一碰上那些黑中介怎么办?”陈建国拉过一张马扎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红河,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了两口,看着烟头明明灭灭的火星。
“我不懂,有人懂。”
陈建国把烟灰弹在玻璃烟灰缸里。
“老张天天在外面跑生意,市面上的门道他最清楚,我看看能不能让老张帮帮忙。”
他重新拿起座机话筒,翻开压在电话机下面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