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搁笔,自光仍久久停留于手中素帛,神色不可谓不震动,心情不可谓不激荡。
一则震惊于崤函义民反魏起义。
二则震惊于,魏延竟然已经自韩卢道东出。
三则震惊于,丞相竟许可魏延行如此冒险出奇之策?
是丞相也认为,真有可趁之机?
还是说,关中进行的一切,都是在为江陵打掩护?
魏延越出格,做得越大事,江陵方面战事就越稳妥?
刘禅不由隐隐忐忑又隐隐兴奋,而兴奋终究还是多于忐忑。
汉军与吴军僵持在江陵城下已经大半年了。
假如不是刘禅搞了一轮国债,恐怕大汉东征军早已断粮收兵。
到了现在,终于要到决一死战的时刻了?
寒冬将尽,春水将生,一旦等到春汛到来,江水暴涨,那么江陵汉军便不得不撤离江陵,到时候曹魏据有江陵,而陆逊、朱然诸将可以去平定荆南,则万事皆休。
所以今冬必有一战。
而丞相传来的大喜之讯,无异于让原本七成的庙算增大到八成,刘禅安不振奋?
刘禅收起译好的密信,旋即来到隔壁,推门而入,邓芝起身行礼,刘禅也不言语,大步行至邓芝席前,替邓芝斟酒一盏。
邓芝双手接过酒盏,却不就饮,神色肃然道:「陛下,臣特来复命。
「江陵战场所需一应粮草辎重,皆已清点完备,民夫徵调集结已毕,随时可调往前线」」
。
邓芝办事向来周密可靠,刘禅点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帛,推到邓芝面前:「镇东将军,且先看看这个。」
邓芝放下酒盏,双手接过素帛,展开细读。
『臣亮顿首。』
『腊月朔,延自商雒驰归,报崤函有变。』
『新安、宜阳义民,因今岁关东大饥,魏徭役苛暴,聚众万余,据辟恶山反魏,劫粮道,杀长吏,传檄四方。其势汹汹,民气可用。』
『延请命东出,臣许之。』
『已令延率本部并孟琰虎步军两千,合七千众,出商雒,趋卢氏,扬旗聚气,呼应义民,震慑关东。』
『延所谋者,非在卢氏,而在弘农。』
『商雒、弘农之间有古道可通。延欲明围卢氏,暗遣奇兵,自山道直插弘农。』
『人和已有,若天时地利俱在,或可一举夺之,焚其积聚,断潼关魏军粮道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