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
他之前纠结于自己笔下的「乡村」是否足够「现代」,是否具有「普世价值,是否能让京城的评论家们眼前一亮。
但现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被提了出来:你是否真正理解并深爱著你笔下的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你的书写,是发自内在的生命冲动,还是为了迎合某种外部的标准?
他看著台上那个与他年龄相仿却仿佛站在思想高处的许成军,之前那点羞耻和抗拒,悄然融化了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他依然觉得许成军说的有些地方过于宏大,甚至有些冒险,但他无法否认,这番话像一道强光,照进了他原本有些迷茫和局促的文学道路。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甲几乎要嵌进封面。
他不再去纠结自己是否能完全理解「未来属于中国」的全部内涵,他捕捉到了那个更核心的指令:向下,向内,扎根于你所来自、你所经历的那个具体、复杂、未被充分言说的中国。
也许,他的「瓜地」,他熟悉的河南乡村,那些他曾经觉得「土气」、不够「文学」的人和事,恰恰正是那座巨大矿藏的入口?
他来不及细想,许成军的演讲还在继续,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观点,引发现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激烈的低声讨论。
刘振云和周边的邹仕芳、陈健功一样,彻底沉浸了进去,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吸收著,辩驳著,重构著。
他们迷茫啊。
1980年的中国文坛,何止是迷茫?
那是一片被历史的尘埃与未来的迷雾共同笼罩的旷野!
不仅是台下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就连巴瑾、矛盾这些名家,谁不在迷茫中艰难求索?
巴瑾若不迷茫,何来字字泣血的《随想录》与深沉忏悔?
矛盾若不迷茫,何以在暮年仍笔耕不辍,他在找什么?
整个中国文坛都深陷在一种集体的精神彷徨之中。
如果把文坛比作一个人,他正陷入一场漫长的失恋。
不停地忏悔、反思、抚摸伤痕,其结果,无异于一个谈了八年恋爱的男人,最终发现女友跟著她的老板跑了,徒留自己沉溺于自怜与怨怼。
而许成军在于什么?
他走上台,直接撕掉了这层悲情的纱布!
他告诉你:那个你念念不忘的「女朋友」,那个由西方标准定义的「文学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