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守着纲纪坐等边海糜烂,还是不拘一格启用一个熟知工部运作脉络的人来得更要紧?」
薛淮张了张嘴,想反驳薛明纶节省的银钱未必真能落到实处,想说他昔年的贪墨就是证明其操守不堪重任的铁证,但天子的目光如渊,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天子望着这个年轻臣子挺直的身姿,内心深处浮现一抹怅然,随即放缓语气道:「朕从未忘记薛明纶有罪,让他回来是让他赎罪。朝廷自有开复之制,罪臣若有殊功,或有国家急需之才,可酌情复用,给其一次改过自新将功折罪的机会。这不是朕的创举,而是祖宗留下的成法。只要薛明纶这次能真如宁之所言,把军械的造价压下去,把工期提上来,把东西实实在在地送到边关,他就是将功折过。若他故态复萌旧病复发,那便是新帐旧帐一起算,到时就不是回河东老家养花那么简单了。」
薛淮陷入一阵沉默。
天子站在江山社稷的制高点上,甚至搬出祖宗成法这道护身符,打定主意要扭转薛淮的想法。
其实这种场景并不常见。
对于天子来说,能够体悟圣意的臣子不需要他教,无法体悟的臣子站不到他面前来。
绝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稍加点拨而已,像今日这般不厌其烦,把他的考量掰开揉碎了告诉一个年轻臣子,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都是很罕见的事情。
薛淮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轻吸一口气,擡眼看向御座,略显固执地说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唯有感佩。只是依臣浅薄之见,启用薛明纶固然可解一时之急,但工部经沈阁老数年整肃,吏治甫见澄清,薛明纶此番归来必携旧部羽翼,其门生故吏闻风而动,依附攀附者只怕如蝇逐臭。彼时工部之内,旧日盘根错节的势力死灰复燃,相互倾轧掣肘在所难免,沈阁老纵有擎天之力,恐亦难全神贯注于军国急务,反要将大量精力耗于内斗。届时恕臣直言,陛下所求之事半功倍恐成镜花水月,代价或将远超其节省之功。」
天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色,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片刻过后,天子近乎推心置腹地说道:「薛淮,你很聪明,比许多人看得都透,但你看到的还只是棋盘的局部。治国如弈棋,黑白分明固然痛快,但满盘皆白或满盘皆黑,这盘棋就下死了僵住了。宁珩之坐镇中枢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九卿,这是现实。朕要用沈望这把利剑整肃朝纲,但也不能让这把剑锋芒太露,断了所有藤蔓枝节,那只会让整座林子失去支撑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