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他回营帐,路上吩咐手下请最好的医官给他治伤,让他好好休养,等伤口痊愈,再一起剿灭贼兵……
汪影一路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时说一两个字回复,更多只是咳嗽。
袁崇焕只觉他声音越来越低,身子越来越沉,就连咳嗽声都弱了下去,不经意地搭住他手腕,脉搏已停跳了。
从码头到营帐的这短短几十步路,终究没有走完。
袁崇焕缓缓将汪常尸身放下,他一身鲜血,压抑着怒火问道:“死伤了多少人?”
一起回来的部将道:“折损了三十条船,死伤大约五百人。”
袁崇焕沉默良久,说道:“把南湖嘴、泾江口等处的伏兵也都扯了,把鞋山也让出来,全军退至老爷庙水域。”
过了老爷庙水域,前方就是旷如平野的鄱阳湖湖面,一旦老爷庙失守,就再无险可守。
袁崇焕这步棋是险到了极点,可他没办法,林浅为逼袁崇焕出战,派船不时在南京城下撩拨,搅扰的南京急报一封接一封的往北京送。
另一面,南澳水师还控制了瓜州运口,虽说现在还没掐断漕运,可南北命脉被人掐在手里,也不是好受的。
今日京中又发来一道催战金牌,令袁崇焕速速歼灭叛军。
林逆与他在江湖间对峙已有月余,顶着后勤压力愣是不发动一次进攻,眼瞅枯水期将近,还能稳住战线,不中诱敌之策。
而皇帝的耐心,竟不如这海寇出身的林逆远甚。
袁崇焕只觉万分荒唐。
不过,袁崇焕也是个刚愎自用、恃才傲物之人,尤其酷爱军事。
比如天启二年,广宁失陷,朝野上下一片慌乱之时,时任兵部主事的袁崇焕单骑出关,巡视地形,然后说了一句惊人之语:“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以他这性子,让他承认打不过林浅,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钱龙锡才会用激将法逼他出战。
袁崇焕到江西后,处处龟缩防守,不与林浅交战,不是怕了林浅,只是江南精锐尽在他手,兹事体大,求稳而已。
如今要放手一搏,就算南澳水师真冲进鄱阳湖,又能如何?
袁崇焕手下水军兵力不下两万,大小战船一千余艘,其中更是有快狼船近两百艘,震海虎十艘,甚至他的旗舰还是一艘新制的烦船,各种火炮加起来近千门。
真在鄱阳湖打起来,谁是洪武皇帝定鼎四方,谁是陈友谅喂湖中鱼虾,或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