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出此下策。”
沈莫北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我当时心软了,想算了,但科长说——不行,他说,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管你有多可怜,犯了法就要承担后果。这是规矩,后来他把那两个工人移交给了司法机关,一个判了一年,一个判了八个月,临走那天我去看了他们,其中一个工人的媳妇抱着孩子在法庭外面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看着那孩子——才两岁多,话都不会说,就趴在妈妈怀里看着我,眼睛黑亮亮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水,冰凉而缓慢。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虽然难受,但规矩就是规矩,法律就是法律,可后来呢?后来我自己犯了比那两个工人重得多的罪,却以为可以用权力和算计把自己永远藏在法律的射程之外,我亲手把刘永强打成了右派,看着他被押上卡车遣返回老家;我胁迫孙桂兰篡改档案,把她从棉纺厂调到纺织局,控制了她整整六年;我在轧钢厂策划盗窃案,想用栽赃的方式把陆建川和张建国搞下去——哪一桩哪一件,不比偷两捆棉纱严重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沈莫北,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遮掩。那是一种被掏空了的、近乎透明的疲惫,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松开手掉了下去,却发现底下不是深渊,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
“可我却觉得,法律是管别人的,不管我,法律是管那些偷棉纱的工人的,管那些在街上打架斗殴的混混的,管那些不识时务、不懂变通的蠢人的——但管不了我,我有权力,有人脉,有算计,有手段。法律在我眼里,从来不是一道红线,而是一件工具。我帮人脱罪的时候,法律是我送的顺水人情;我收拾对手的时候,法律是我手里的刀子;我向上爬的时候,法律是我脚下的台阶。我有这些,法律当然管不了我。”
他的手指在铁桌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声很轻,像是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边界上。
“可现在我坐在这里,手上戴着铐子,等着法律给我最后的裁决,我才发现——法律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人。它一直在那里,像一堵墙,你以为你可以翻过去,可以绕过去,可以挖地道钻过去,但你终究还是撞在了墙上。”
讯问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静得能听见远处走廊里警卫换岗时靴跟碰在一起的声音,和更远处某个房间里有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严世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