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着沈莫北,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沈莫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这辈子,在公安系统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棉纺厂副厂长一步步爬到政治保卫局副局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论算计,论布局,论对人性的把握,我自认不比任何人差,怎么就输给了你?”
沈莫北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那杯白开水抿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你觉得公安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严世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是算计吗?”沈莫北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是布局吗?是利用人性中的弱点和贪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你把这些当成你最大的依仗,到头来却还是败在了这上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墙上。
“你败在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会被这些拿捏住,你拿捏了孙桂兰六年,拿捏了钱德茂大半辈子,拿捏了马平川的贪婪和顾长河的野心,但你拿捏不了陆建川和张建国——他们宁愿被你扣帽子也不肯在原则上退半步;你也拿捏不了周世昌——他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也拿捏不了刘永强——他在清苑县放了六年羊,回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要报复你,是说他原谅了桂兰。”
严世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铁桌上的那只手——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烫伤的疤痕,水泡已经消了,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皱了的纸。
“我输在哪里?”他重复了一遍沈莫北的问题,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输在你比我更懂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沈莫北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块巴掌大的透气窗上,透气窗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天光,他盯着那线天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某种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这一辈子,经手的案子少说也有上百件。”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案要案、特务间谍、反革命团伙——什么样的犯人我都审过,什么样的供词我都听过。我见过太多人性里的丑恶,人在利益面前的贪,在生死面前的怯,在压力面前的软。见得多了,人就变得很冷静,冷静到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拿捏不住的——只要找到他的弱点,给他足够的恐惧,他就会照你说的做。”
他的目光从透气窗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只布满烫伤疤痕的右手上。
新长出来的皮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