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严世铎,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那个被方为忠拍桌子的夜晚,想起自己在食堂里试探沈莫北的对话,想起那天傍晚他带着两个人在临泉巷堵住丁秋楠的时候,丁秋楠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他彻底的输了。
……
十一月一日,霜降已过,燕京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公安部的院子里,最后几片梧桐叶在枝头颤巍巍地挂着,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掉,落在水泥地面上被早起上班的人踩得沙沙响。
钱德茂一夜没睡。
他从严世铎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亮,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水续了三四遍,已经淡得没了颜色。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整整一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严世铎说的那些话。
“你把事扛下来,我在外面替你斡旋。”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就有机会把你捞出来。”
“出来以后你还是我的人,我能保你下半辈子不用愁。”
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口上,他跟了严世铎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手段了——严世铎说“保你下半辈子不用愁”,不是要报答他,是要用这根胡萝卜吊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他能怎么样呢?
不扛?两个人一起完蛋,严世铎倒了,他钱德茂也跑不掉——这些年他替严世铎办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够他蹲半辈子大牢的,加一起都够枪毙的了。从孙桂兰调离棉纺厂到刘永强被打成右派,从方为忠安插进轧钢厂到仓库盗窃案,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经他手办的?
扛了呢?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严世铎背后有人,那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严世铎倒台——只要严世铎还在位子上,就还有翻盘的可能,到那时候,他钱德茂就是功臣,严世铎欠他一条命,怎么也得把他捞出来。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两条路,掂来掂去,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走来走去,明知道跳下去会摔死,但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一眼。
天亮了。
走廊里传来上班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打招呼,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去水房打水,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抑扬顿挫地报着各地的生产捷报。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