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庆抽出来的那张纸,最上面一行是用铅笔写的,字迹端正,略带锋芒,标题是,“城市低学历、低技能青年群体的社会空间与生存状况研究”。
他看了两秒,抬起头,迎上惠庆的目光,没急着回答。
惠庆也没催他,老花镜拿在手里,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镜腿。
“比其他的,有点儿。”李乐说。
惠庆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那几张被筛选剩下的纸拨到一边,把李乐选定的那张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间。
“说说,”他问。
李乐沉默了几秒。
窗外风大了,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有一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飘过窗前。
“前几天,我去韩二哥那儿吃烤翅。”李乐把那天晚上的事,那场架,那些老炮,那群少年,那个啤酒妹,还有啤酒妹说的话、她父亲拍桌子的声响拣要紧的,用平淡的、不加修饰的语言说了一遍。
“那个姑娘,还有那帮小子,还有189那种职高里成千上万跟他们差不多的人……城市里出生的,户籍就在这儿,可他们和这座城市所谓的主流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们有饭吃,有地方住,甚至能吃饱穿暖,手里还有点闲钱买烟买酒上网吧。可他们飘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融入所谓的城市主流”
“学校把他们当包袱甩出去,社会对他们的想象也往往刻板得很,添加了贬义的标签,但真正的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们和城市的关系,是一种什么样的嵌入?他们的认同,是建立在什么样的空间、什么样的社会网络之上?他们有没有可能向上流动?或者在怎样的条件下,会固化、甚至向下滑落?我觉得,这些问题,涉及到城市的基础”
“后来我又去了趟图书馆。”李乐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以前做蚁族的田野的时候,关注的是大学毕业生。他们是高学历、低资本,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这个群体,至少还顶着大学生的光环,哪怕这光环现在有些黯淡了。”
“他们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期望与现实、教育投资与回报之间的落差,是知识改变命运叙事在特定时期的梗阻。”
“社会关注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原本被寄予了上升的期待,他们的下落或滞留,构成了对主流成功学话语的一种冲击或修正。”
“而我现在想的这个群体,是低学历、低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