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恼,只轻笑一声。
“倒也是,纺线纳鞋底,那是自力更生,”她慢悠悠地说,“沪上的公馆里,自有下人伺候。”
张稚秀将手里择好的几根四季豆丢进盆里,抬起眼,迎上付清梅的目光。
“沪上的日子,是沪上的日子。”她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泓秋水,“到了根据地,就是根据地的日子。人活一世,总要学会在不同的地方,过不同的日子。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在那边待下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绵里藏针。
付清梅点点头,倒像是认同了。她往前踱了一步,在那张矮竹椅旁边站定,低头看着盆里那些青翠,又看看张稚秀那双依旧细长、却已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这倒是。”她说,“所以说,人能活明白,就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你是明白人。”
张稚秀没接话,只是拿起另一根四季豆,继续择。
廊下安静了片刻。只有择菜的脆响,和远处塬上隐约传来的羊叫声。
付清梅的目光从那盆四季豆上移开,望向院中那株老枣树。浓荫匝地,光影斑驳。半晌,她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我听说,”她顿了顿,“有个小王八蛋托了观音的路子,求到跟前。观音菩萨心善,点了头。”
这话说得云遮雾罩,但院里的人,听得懂的,都听懂了。
李钰手里的葱差点掉进盆里,她飞快地瞥了大小姐一眼,大小姐微微摇头,表示我也不造啊。
李乐仰着脖子,望天,思念老王。
张稚秀看着付清梅。两个老太太的目光在,一个沉静如古井,一个深邃似幽潭。
“宣传工作嘛,本就是为学有榜样、行有方向。一花引来万花开,是好事。既是好事,为什么不行?”
说完,把手里择好的四季豆放进盆里,拍了拍手。
“至于对个人起到什么作用,自有制度来考量。是你我不能置喙的。”
付清梅听着,脸上的神色未变,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
“制度考量?这话说得堂皇。可制度是人执行的,人是活棋。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清楚又如何?”张稚秀轻轻笑了一下,“我们这些退下来的老家伙,能做、该做的,无非是在原则之内,顺水推舟,成人之美。总比守着枯藤,不让发新芽要好些。”
她这话,既点明了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