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那些最优秀、最努力、最适配系统需求的人。”
“可这里头有个问题,”李乐继续说,语气平淡的像在给本科生授课,“绩优主义许诺的是只有竞争,它许诺不了公平的起点,也许诺不了名额的无限。”
“塔尖就那么几个位置,越往上,竞争对手越少,可每一个都跟你一样努力,一样出成绩,一样觉得自己应该上去。”
“这时候怎么办?拼什么?”他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丁尚武,“拼的是熬。拼的是不出错。拼的是谁能把这套规则玩得更熟,谁能更精准地揣摩上面想要什么,谁能更妥帖地处理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努力变成了基础配置,剩下的,是耐力,是分寸,是眼力见儿,是关键时刻的运气。”
“这套机制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词,”李乐忽然笑了一下,“躺平。”
这个词新鲜,丁尚武微微侧过头。
“就是我不玩了。我不跟你争了,我不努力了,我认输。我就在我现在的位置上待着,干好分内的事,剩下的时间,过我自己的日子。”
“但是,这种行为,会被视为对系统根基的威胁。往往就会遭到或明或暗的规训、排斥,甚至打击。因为那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质疑。”
“系统需要的是持续的参与者和适应者,需要的是对那套上升通道的普遍信仰,信仰崩塌了,动力就枯竭了。如果有人躺在那里,说我不信了,或者更糟,说我信过,但骗人的,那他就是系统的敌人。”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抽离,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模型。但丁尚武知道,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实处。
“社会学有个概念,叫适应性偏好。人会调整自己的欲望来匹配可能得到的东西。吃不到葡葡萄,就说它是酸的。”
“而这套系统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但让你吃不到葡葡萄不说是酸的,还让你觉得,努力去吃酸葡萄的过程,本身就是甜的。”
李乐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挺公平的。你接受了这套规则,你就得按这套规则来。你要往上走,你就得符合它设定的标准。你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承担相应的代价。”
丁尚武听完,久久没有说话。烟在他指间静静地燃着,烧出一截灰白的烟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是真明白。”丁尚武的声音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终于找到了能听懂他话里机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