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香”抢不到,年三十的香火也是极灵验的。学着大人的样,笨拙地磕头,看那青烟袅袅直上,心里却惦记着晚上那顿一年里最丰盛的年夜饭。
年夜饭果然是不曾辜负期待的,桌中央,必定要有一只热腾腾、咕嘟嘟冒泡的暖锅。
锅是紫铜的,擦得锃亮,底下炭火正红,锅里早就煨好的鸡汤,醇厚鲜美。
母亲一样样往里下,自家做的蛋饺,金黄如元宝,肉圆,结实饱满,四喜肉,酱红油亮,还有水芹、黄豆芽、青青的菜心,每样都有讲究,水芹喻“勤勤恳恳”,豆芽是“如意菜”,青菜有长梗,意为长庚,大人吃了,长寿,小毛头,就是长大了“有青头”。
除了暖锅,还有整条的大黄鱼,煎得两面金黄,寓意“年年有余”。
卤菜也不少,杜三珍的猪头糕、五香牛肉、拆烧,酱排骨,整整一只香酥鸡,带着万事大吉的彩头和父亲几样煎炒烹炸的手艺,一盘盘围着暖锅。
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叮嘱慢慢吃,细嚼慢咽,里面有元宝。
扒拉着米饭,果然咬到一个脆生生、甜津津的荸荠,立刻高兴地叫起来,“掘到元宝哉!掘到元宝哉!”
父亲便都笑起来,“倷家大元明年运气好,要发财咯!”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围坐桌旁,看着春晚,开始搓小圆子,预备年初一早晨的桂花糖水圆子。
糯米粉是早磨好的,加了温水,揉得光滑柔韧。母亲揪下一小块,在手心里灵巧地一搓,便是一个珍珠般圆润的小圆子。他也学着搓,却总搓得大小不一,有的还裂开了口子,像咧着嘴笑他。
父亲则在一旁,把一块掺着桂花和核桃仁的糖年糕,用线切成整齐的片,那年糕蒸得透,软糯黏牙,带着浓郁的桂花香。
守岁的时光慢悠悠的。
临近十二点,父亲在新煮的米饭上插上冬青柏枝,摆上几样糕点果品,算是接回了灶神爷。
母亲则拿个小碗,盛了点饭菜,放到床底下,祭拜一下床公床婆,保佑新的一年安眠无梦魇。
“大元,走了!”
“来了!”
跟着父亲,拎起水桶,打着手电出门。
出门前,父亲在大门门框旁,靠上一束用红纸裹了的木炭,叫做“炭将军”,说是能驱邪避祟,守一夜平安。
除了手电筒前的那一片,四周墨黑,可巷子里却已有零零落落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和自家一样,都是去